吳柏賢個展〈白天不夠 夜晚不夠

二空間/台北市/2019.7.20-8.17

藝術很難懂嗎?用三碗咖哩飯就能明白他想說什麼。

在我的印象裡,柏賢的畫作總是會出現一些模糊不清的人影或建築,透過幾近留白或曖昧難明的形象,有點像是老子思想中的「當其無,有器之用。」由於不那麼深刻鮮明,反而使之更容易成為情感或記憶的載體。

〈還在那個地方〉的創作論述裡提到「連續的時間被抽離而暫停,停留在一個時間切片的永恆。」在這幅畫作中,像是發光的空氣粒子集結成了人的形狀,揮舞著球拍,而背景的天空與海,則以超出客觀比例的樣貌出現,彷彿在互相爭奪記憶對它們的關注程度。因此我們明白了,這些作品並不是客觀地再現,而是在模擬腦中不斷播放特定記憶片段的過程。

這個過程可以說是動態的, 也可以說是靜態的,腦中所有的記憶碎片不斷拼湊集結,一下抓住了什麼,一下又遺失了什麼,有的好不容易找著了,卻又在下一秒灰飛煙滅了,那些空缺與不確定性,促使我們再度把情感投入其中。

這麼看來「舊愛總是最美」,真是不無道理,舉個生活化例子,今天,我遇見了三碗咖哩飯,第一碗沒有吃到,因為賣完了;第二碗覺得很失望,沒有辛香氣;第三碗是便利商店賣的,雖然裡面的料沒有第二碗來得多,卻因為是熟悉的味道而加了不少分。然而,在我心目中,不管是第二或第三碗都沒有第一碗來得好,因為第一碗是碰不到的。

或許有人會猜測,那第一碗一定就是我心目中的第一名了?答案當然是否定的,第一名永遠是我母親加了過期咖哩塊煮出來的超~級~熟成咖哩,小的時候,我最期待的就是那一鍋幾乎發黑的濃稠料理,燉煮多時的馬鈴薯塊融進的咖哩當中,成了最天然的勾芡,我最喜歡豬肉或雞肉塊沾上馬鈴薯泥那沙沙的口感,完全的入味。這道神秘料裡只有母親心血來潮的時候才會煮,我每次都在一旁「監督」母親直至完工。

現在因為某些原因,很難再吃到了。

所以對於咖哩,我總是在追求記憶中的味道,那段過往以極為美好的形式存在腦海當中,每回想一次,它就重新拼湊一次,變得更為堅實,也更為抽象、更為純粹、更為永恆,現在,我想應該沒有任何一種咖哩可以贏過它了,那第一碗沒有吃到的咖哩飯或許有些許機會,因為就像薛丁格的貓,在還沒有真正吃到以前,比得上和比不上這兩種結果是同時存在的。

在這項困難選擇題中,只有一件事情可以確定,就是我對於回憶中咖哩的熱愛,與那求之不得的遺憾,在大腦不斷對它重新提取、拼湊並賦予新的情感與渴望之下,這份熱情只會增加不會減少。

說完這個例子,柏賢的畫作時不是好懂很多了呢?我自己也是突然感到豁然開朗了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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